時光里丨每年爬高相當于10座珠峰 他一人守護雪原里的106個基站

 

    △柴瑞峰清晨開車前往林區(qū)

 

　柴瑞峰需要維護的基站有106個，春天防火期巡檢一次需要10天左右，到了冬天，就得忙活20多天才能全部巡檢完成。

 

 

　　△柴瑞峰清掃太陽能板

 

　1.3萬平方公里的大興安嶺林區(qū)，沒有固定的市電供應，基站全靠太陽能板運轉(zhuǎn)。積雪覆蓋光伏板，嚴寒凍裂線路，都是高頻隱患，他每隔十天半個月就得掃一次積雪。

 

 

　　△柴瑞峰清掃太陽能板上的積雪

 

 清掃完路邊的幾個基站，柴瑞峰駛?cè)胍粭l更窄的林間雪路，下一站是建在山頂?shù)牟t望塔。瞭望塔位于林區(qū)的高點，信號覆蓋廣而遠，是保障林區(qū)深處人員通信的關鍵。

 

 

 

　　

       △柴瑞峰開車行駛在林海雪原中

 

　前往瞭望塔的路，數(shù)冬天考驗最多，他走了16年，至今還是忐忑。車沒開多久，一大塊晶瑩剔透的“冰包”就橫在車前。這是林區(qū)特有的現(xiàn)象：暖泉水流到路面，一層層凍結(jié)而成。柴瑞峰停下車，拿起后備廂中的鐵鎬開始鑿冰，空曠的林區(qū)里回蕩著清脆的敲擊聲。

 

 

 

　　

         △柴瑞峰用鐵鎬鑿冰開道

 

　柴瑞峰數(shù)不清碰到過多少次“冰包”，最怵的是2012年那次。整個車都陷進“冰包”里，-40℃的寒夜里，他搓著手，跺著腳，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熬過了11個小時。“你知道我當時最渴望見到什么嗎？光，就是光！當時就是看見燈光的時候，看見有救援的人來的時候，重生一樣的感覺”。

 

　林間背陰路段日照少，積雪被車輛壓實后又反復凍結(jié)。車輛行至一處背陰彎道，沒有躲過暗藏的松軟雪層，車先是猛地一頓，隨后車輪開始空轉(zhuǎn)，車輛陷在原地動彈不得。柴瑞峰取出鐵鍬從車輪下挖雪，十幾分鐘后，積雪才被清理干凈。

 

     △柴瑞峰清理車輪下的積雪

 

　“這些年好了，路上出現(xiàn)問題能打衛(wèi)星電話。頭幾年不行，咋整�。扛傻�！”林區(qū)冬季最低氣溫-54℃，每年結(jié)冰期超過8個月。在冰天雪地里等待救援，也有風險。2019年冬天，柴瑞峰的車壞在半路，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，風聲刺耳，柴火燒不著，人站在雪地里一陣比一陣冷。柴瑞峰知道自己只剩一個選擇：徒步前往20公里外的卡站。-30℃的夜里，柴瑞峰先是跑了一段路，跑著跑著覺得不對勁，“身上出了汗就更冷了，棉襖都凍在身上”。柴瑞峰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長時間，只清晰地記得，一進卡站的門他就坐在了地上，“我在那個卡站的床上整整躺了兩天，累虛脫了，就感覺骨頭里頭往外冒涼風”。

 

    △柴瑞峰經(jīng)常冒雪巡檢

 

　漫長的巡線路上，大大小小的考驗變著花樣接踵而至。最讓柴瑞峰后怕的是2021年的那個夏夜，他半夜接到電話，森林火場附近通信中斷，急需連夜搶修。他忙活完開始收拾工具的時候，感覺背后有動靜，一轉(zhuǎn)身就看見一只黑熊盯著他。“當時心里特別害怕，我趕緊把手機也扔了，順著前面那棵樹就爬上去了。”。等救援的伙伴趕到時，柴瑞峰全身僵硬，緩了好半天才踩著梯子下了樹。坐在樹下，同事遞過來一塊巧克力，他一邊吃，一邊用左手抓緊右手，努力讓雙手不要抖得太厲害。

 

　　△柴瑞峰曾在作業(yè)途中遇到黑熊（柴瑞峰提供）

 

　中午時分，柴瑞峰從車上拿出一盒泡面。在茫茫林海，熱乎的方便面，他吃得最多，也覺得最香。

 

 

      △方便面是柴瑞峰巡檢時吃得最多的食品

 

　越往山頂，路況越差，積雪深及膝蓋，車輛仿佛在雪道上“犁”路。距離山頂一公里遠時，車無法前行，柴瑞峰背起工具包，踏著齊膝的積雪，向山上的基站走去。

 

   △柴瑞峰在瞭望塔上檢修作業(yè)

 

　腳下厚厚的雪，吹在臉上生疼的風，連同身后的大興安嶺，都是18歲的柴瑞峰一心想遠離的。大學考到山東濟南，他高興了很久，在心里默默地跟大興安嶺道了別，“踏上火車的時候，我就想以后再也不回來了，我終于離開這個大森林了，再也不回溝里了。”

 

　畢業(yè)后他在濟南租了房，鐵了心在濟南扎根。母親打來電話，跟他反復念叨，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(fā)光，告訴他老家的通信公司正在招人，崗位是“經(jīng)理”。柴瑞峰動了心，買了西裝、皮包去報到，結(jié)果發(fā)現(xiàn)身邊的很多同事都是“經(jīng)理”——客戶經(jīng)理。

 

　經(jīng)理要做什么？打電話、登記信息、燒鍋爐，甚至還要掏旱廁，柴瑞峰挨個干了一遍。剛上班的那段日子，柴瑞峰很少抬頭走路，生怕碰到熟人，“我當時的心情，就恨不得有個縫能鉆進去”。

 

 

　　△柴瑞峰喜歡站在瞭望塔上看風景

 

  受地理條件等多種因素影響，大興安嶺北部原始林區(qū)一度是網(wǎng)絡信號接收的“末梢”。為了解決林區(qū)的通信難題，2012年，國家開始大規(guī)模建設通信基站，柴瑞峰忙活的事情逐漸多了起來，“從一個、幾個基站到一百多個基站，我經(jīng)歷了每一個站的建站過程，特別自豪，想把它們守護好。”

 

    △柴瑞峰巡檢途中

 

  沒高興多久，柴瑞峰發(fā)現(xiàn)身邊的同事如同潮水，陸續(xù)退去。他從第15名員工，變成了“最后一個”。孤獨，是柴瑞峰給那段時間唯一的標簽。朋友看他的話越來越少，送來兩只阿拉斯加犬陪他，柴瑞峰給它們起名，一個叫“呼倫”，一個叫“貝爾”。

 

   △曾經(jīng)與柴瑞峰相依為伴的阿拉斯加犬（柴瑞峰提供）

 

  如今，在1.3萬平方公里的林海間，柴瑞峰維護著106個基站、800多公里光纜，每年行車里程超過4萬公里，相當于繞地球1周，每年爬高高度相當于10個珠穆朗瑪峰。忙忙碌碌的日子，柴瑞峰成了離不開林海雪原的那個人。

 

 

　　△柴瑞峰徒步去瞭望塔

 

  柴瑞峰的家遠在240公里外的海拉爾，他平時難得回家一趟，更多的時候，只能通過手機和妻子張蕾、女兒多多視頻聊天。他曾答應妻子，生孩子時一定陪在身邊，結(jié)果，妻子已經(jīng)進了待產(chǎn)室，他還在路上。等他趕到醫(yī)院時，女兒已經(jīng)出生好幾個小時。沒陪妻子幾天，就又轉(zhuǎn)身返回林區(qū)。對妻子、女兒的愧疚和遺憾纏在一起，在柴瑞峰的心里打成了結(jié)。

 

 

　　△柴瑞峰與妻子張蕾、女兒多多視頻通話

 

 

 柴瑞峰很喜歡大興安嶺里的樟子松，耐寒，堅韌，多大的風雪，都擋不住它為大興安嶺裝點一整年的綠色。巡檢的路上，寒冷、孤獨、意外，“林區(qū)三件套”注定還會如影相隨，柴瑞峰不怕，往前走，總會有一盞燈為他亮著，有光的地方，便是家的方向。(武偉 鄭穎 趙文俐)